毛芦芦:爱上香雪,爱上文学

来源:《少年文学之星》杂志 | 时间:2016年11月29日 16:44:02
        已经记不确切了,那是哪年?那是几岁?我为文学情窦初开!   我只记得那是在外婆家,在小舅的小房间里,在一盏暗暗的十五瓦的灯泡下。只记得那是盛夏,窗外,铺天盖地的蝉鸣,似乎把整个黑夜都抬了起来。而我,正在一大箱“闲书”旁盘桓着,像面对一大筐白米的小老鼠,不知道到底该先从哪一颗“书米”下嘴。   这是小舅的“闲书”,也是他没考上大学的“罪证”。   小舅正在堂前接受外公和大舅等人的训斥呢!外公和大舅都觉得是这些闲书,分了小舅苦读数理化的心,建议小舅好好把闲书留在家里,再去复读一年。可小舅一直低着头,不吭声,不表态,嘴角还浮着一抹极浅但极倔强的微笑。   因为小舅的“顽冥不化”,堂前的空气被胶住了,就像磨豆腐磨到最后,有些豆汁豆渣胶在了磨盘上那样。我受不了那压抑的气氛,偷偷溜进小舅的房间,就这样,蓦然与那一大箱子“闲书”撞了个满怀。   我开始激动又茫然地围着那一大箱子《俊友》《静静的顿河》《莫泊桑短篇小说集》《教父》等书转起圈来。要知道,在这之前,我几乎把村里能借到的小人书故事书都借了,读了。我万万没想到,仅仅大我三岁的小舅,会拥有如此一大箱文学书籍,拥有如此一个巨大的宝藏。我真是激动得晕头转向了。最后,我强压下剧烈的心跳,把手插进那一大箱书里,快速又随意地猛抽出了一本封面最大的薄书。   是一本《小说月报》。   我捧着它,激动地跪在小舅床边的踏凳上,喜滋滋地翻着翻着,突然,就遇到了铁凝写的短篇小说《哦,香雪》。   “如果不是有人发明了火车,如果不是有人把铁轨铺进深山,你怎么也不会发现台儿沟这个小村。它和它的十几户乡亲,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那深深的皱褶里,从春到夏,从秋到冬,默默地接受着大山任意给予的温存和粗暴。然而,两根纤细、闪亮的铁轨延伸过来了。它勇敢地盘旋在山腰,又悄悄地试探着前进,弯弯曲曲,曲曲弯弯,终于绕到台儿沟脚下,然后钻进幽暗的隧道,冲向又一道山粱,朝着神秘的远方奔去。”   这小说一开头,就把我抓了过去,藏进了它那美妙的文字的“皱褶”里,将现实的我,与头上的灯泡,窗外的蝉鸣,堂前的人声和脚下的踏凳隔离开来,拐上了那两道曲曲弯弯的闪亮铁轨,默默地被那列呼啸着穿过我心坎的文学列车带走了……   在那之前,我只知道现实世界里有漂亮的姐姐。   在那之后,我知道,原来在汉字编织的世界里,姐姐可以更美,就像香雪那样,有洁如水晶的眼睛,有软如红缎的嘴唇,有干净如同一分钟前才诞生的面孔。   “看火车,她跑在最前边,火车来了,她却缩到最后去了。”瞧这个香雪姐姐,跟第一次跑到公路边去看汽车的我是多么像啊!   这个住在台儿沟里的小姐姐,就像跟我们是住在同一爿屋檐下的。   她是那么真实,那么可爱,那么羞怯,又那么勇敢。她就是我们身边的某个姐妹。但她分明又不是真的人。她只是那个名叫铁凝的作者小说里的人物。她是被中国字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人,她是被汉语言一字一词组合成的人,她是被白纸张黑铅字一行一页印出来的人。可她,却又是那么美,那么真,那么纯,是我出生以来遇到的最喜欢的一位姐姐。   这个世界,一切都是由文字建造的,太阳、月亮、山川、草木、大人、小孩、车子、书包、文具盒,一切都并不真实。可一切,又都能在你的心尖上上开出花来。闻着这些花儿的香味,你会想哭、想笑、想唱、想跳、想飞。而且,你还真的能哭出来、笑出来、唱起来、跳起来、飞起来。   也许,你像我这样,还是跪在一张普通不能在普通的枣木凳上,头上亮着暗暗的十五瓦灯泡,不远处还坐着高考落榜、正在堂前接受父兄“教育”的小舅,可你真的飞上天了,你的心,早被一位名叫香雪的姐姐带往了千山万水之外的另一个村庄。   这,就是文学的魔力啊!这,就是读书带给我的大美境界啊!   如今,我已经写了四十多部童书,在我的书中,有很多可爱的少女的形象。可每次动笔,我心里依然还会闪过香雪姐姐的影子。在我心目中,无论在现实世界还是文学世界里,依然还没有一位姐姐,有她那么可爱、清纯、执着。         她,就是我永远都在追寻的缪斯女神的化身吧!  
作家链接:   毛芦芦,原名毛芳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龙8国际娱乐pt官方网站作协儿童文学委员会委员,龙8国际娱乐pt官方网站散文学会理事。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迄今已发表文学作品四百多万字,出版40余部图书。曾三次获得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两次获得龙8国际娱乐pt官方网站省“五个一工程”奖,并获得“东丽杯”全国孙犁散文奖一等奖, “周庄杯”全国儿童文学短篇小说奖等。作品入选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三个一百”原创图书出版工程、中国文艺原创精品出版工程和龙8国际娱乐pt官方网站省文艺精品扶持工程等,获得“中国图书对外推广计划”翻译资助,并两次入选中国作协定点深入生活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