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晖:细水长流的文字和记忆

来源:《少年文学之星》杂志 | 时间:2017年02月23日 11:38:41
  我得感谢《少年文学之星》杂志,让我得以转身,漫步搜寻有关自己写下文字的最初记忆。   我现在才发现,深藏在记忆底层的第一篇文字竟是一封家信,来自于10岁那年的我。   那时候,我的父亲是乡村卫生院的一名医生,母亲则是一家村级小学的代课教师。4岁开始,父母将我寄养在奶奶家。寄养这在当时是很正常不过的一件事。9岁那年,当我回到父母身边时,一个天大的问题摆在我们的面前:母亲患上了一种大病,这与当时的江南农村一种叫做血吸虫的病源有关。母亲愁苦的哀叹中反复有这样的言语:她的生命正在枯萎,要是能将小儿子也带到10岁,大的就15了,那她也就知足了。   母亲对我们说,你们兄弟俩今后是要受苦的。   应该是那一年的开春过后,父亲带着母亲前往杭州上海等地四处求医。由此,在那所乡村医院里,我有一段时间是独自生活的,因为我的弟弟那时被寄养到了我姨妈家。我清晰地记得,在那个空旷的白天黑夜都只剩下我一人的医院宿舍间里,我时常通过弯曲和锈迹斑斑的铁窗格子,目光呆滞地凝望乡野间铺展的油菜花。有那么一天的清晨,我在由远及近的乡村送灵乐队的喧闹声中醒来,懵懂的我还未穿上外套就目睹了一场葬礼:此起彼伏的哭泣声,飘飞在竹竿上的白色灵幡,以及缠绕在死者家属孝服腰身上的稻草绳。   那一天,我上学迟到了。   半个多月以后,父亲独自一人出现在我的眼里,他告诉年少的我,母亲住进了绍兴的一家医院,那里或许可以治好她的病。   在漫长的等待母亲归家的岁月里,我在一个周末给她写了一封信。我肯定告诉母亲我十分想念她,希望她的病情能有所好转,早日归来。其中的一段话我是这么写的:妈,看着你床上折好的被子,枕头上你睡过的枕巾,我想你,我哭了。弟弟昨天发高烧了,爸爸要给他打针,但他怕疼,一直不肯。爸爸伤心了,在他的屁股上打了两个巴掌,他就一直哭。爸爸躲着我,转过身去擦眼泪。我从没见过爸爸掉眼泪……我又问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寄往绍兴医院病房的这封信我一直没收到回信。几个月后,回家的母亲告诉我,抓着那封信,她在病床上哭了三天三夜,信纸一次次被泪水打湿。她还在几百公里外默默地谴责我父亲,为什么要打才5岁的孩子。   母亲后来在很多人面前提起我的那封信。每一次,我都能看到她湿润的眼眶,我们家的酸楚也同时写在外人的脸上。   那一年的泪水此刻又回到了我的眼里。其实我想要表达的,只是写字者与读者之间所产生的神奇的共鸣。我10岁那年写的信,很少有修辞,哪怕是有,那也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真正打动我母亲和故事聆听者的,唯有忠实于现场的写实,是写实产生了画面,画面触动了情感。我敢肯定,如果我现在和母亲提起这封信,她的记忆会比我还要清晰。而如此平实的叙述为何能穿越悠长的岁月,让三十多年后的我或者母亲能依旧如数家珍,历历在目?这段文字的感染源泉是来自何方?   我的答案只有四个字:真实,朴素。   少年作家们,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作家链接:   赵晖,江山市广电总台新媒体中心主任,龙8国际娱乐pt官方网站省少年作家协会名家导师团导师。有小说及散文作品等在《东海》《青年文学》《文学报》《钱江晚报》等省级以上报刊发表。已完成《棋手》《内线》等多部中篇小说,并将进行电视剧改编。长篇小说《刺杀》正在创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