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代表我》:孩子们需要有悲剧意识的书

来源:澎湃新闻 | 时间:2018年03月26日 15:59:13
  很多人小时候都养过动物,那是幼小的、一切倚仗他人的我们第一次被一个生命依靠,它们弱小而无畏,快速地成长着,它们教给我们关于爱的重要一课。常新港的新书《尼克代表我》中,尼克是一只会说话的狗,它被抛弃后过着流浪的生活,又因为会说话而进入公众视野。主人公吴小小是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家,也总因成绩不好挨揍,尼克成了他最贴心的玩伴和导师。   《尼克代表我》中,儿童文学作家常新港以作家和父亲的双重身份,对当代少年儿童的成长境遇进行了探讨。常新港已出版小说《青春的荒草地》《亦德的冬天》《土鸡的冒险》,小说集《咬人的夏天》《我亲爱的童年》《独船》《逆行的鱼》等八十余部作品。曾获第一届、第二届、第六届、第九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以及宋庆龄儿童文学奖等。他因对少年儿童成长的核心问题的持续关注和深度书写,曹文轩称其为成长小说的“天王”。   常新港笔下常会出现狗的形象,《尼克代表我》是一个升级版关于狗的故事。“尼克对于我来说是非同寻常的。60岁的我把人生阅历告诉尼克,尼克正是通过我的嘴、我的笔,告诉了书中那个孩子关于生活的酸甜苦辣和人世沧桑。如今城市里的孩子们生活得非常单调,每天都是三点一线:家庭、学校、补习班,除此之外很少有其他的生活阅历。我希望通过《尼克代表我》,可以给孩子们提供一个在家庭与学校之外更加广大的体验空间。这个空间是我们需要接触的人生空间。孩子需要成长,在这样的空间里才能变得真正的长大,这是我写作的初衷。”
  常新港谈到自己的写作有感于和女儿的一段故事。他说:“我的女儿在三年级的时候,我们给她选择了一所哈尔滨最好的学校,所有的班主任都是全省优秀老师。我的女儿在上了20天课后,有一天回到家里,突然说:妈妈,我发现我们的班主任老师不爱孩子。我爱人吃惊地说:是骂你们了吗?还是对你们动手了吗?我女儿说没有,她说我就感觉这个老师不爱孩子。这是一个三年级孩子天生的敏感,一个孩子的情感需求是非常多的。所以我把这种现实的问题转移到我的小说中,我想通过文学来表达我自己的忧虑。”   随着孩子生活环境的日渐复杂,一些和平的、只是宣扬真善美的书写似乎越来越难以满足孩子的好奇心。去年《孩子们的诗》的出版,几岁的小孩儿写作生活里的痛苦时都极为深刻感人,这也为大人们提了一个醒:我们是否把孩子认为得太简单了?而我们一直向他们宣扬和灌输的那些苍白的滥情,是否于他们而言过于肤浅?   曹文轩曾不止一次说起很多家长在避讳“苦难”这个主题。——“家长们会把他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忘记得一干二净,他们认为,回避了文学作品中的苦难,好像孩子就没有苦难了。他们完全回避了今天孩子们的真实情绪、状况,也回避自己的过去。”   而曹文轩的《草房子》《柠檬蝶》《羽毛》中,都有一种买面对现实的惨烈,如《羽毛》中“找妈妈”的羽毛看到:鹰飞离了岩石,像一支黑色的箭,向云雀射去。羽毛听到了空中的一声尖叫,她甚至看到有一滴鲜红的血珠,亮晶晶地从空中滴落下来。“风呀,你赶紧来吧!赶紧来把我吹走吧!”羽毛在心里不住地呼唤。   《柠檬蝶》中,讲一只蝴蝶一心要找花田,飞过荒漠,越过大河,在气流中挣扎,翻过高山,终于见到那片花田,却被大水淹没。水中的花田,花朵在水波的折射下,大而艳丽,蝴蝶一次次俯冲到水中,一次次挣扎飞向空中,最后一次,蝴蝶漂在水中……   常新港也说:“一本有悲剧意识的书,可能会给孩子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唯美、悲剧都是我文学作品中必须表达出来的东西。而如果一个孩子没有忧伤、悲痛感、怜悯心,不知道感动流泪,就不算是一个有重量的生命。”在《尼克代表我》中,常新港也践行着他的这种教育观。   《尼克代表我》中,孩子成长的种种情形被浓缩凝练,如“不懂事”的孩子和望子成龙的父母、家长和老师的联合阵线对孩子围追堵截、孩子对充满疑惑和烦恼的成长现实的矛盾和对抗等。为了使情感传达得更透彻,书中也用到很多譬喻,如“老虎”和“环卫工人”的桥段。
  常新港写到动物园里一只关在狭小的笼子中不得转身的老虎,笼子外面的牌子写着“摸一次老虎屁股,二十元”。有人喊道:“谁说老虎屁股摸不得?今天我掏一百,摸五次老虎屁股!”小狗尼克对此发出感慨:“我发现,当人花了钱,每一次摸老虎屁股时,那只老虎羞愧地闭一下眼睛,老虎的尊严,被二十元钱一点儿一点儿买走了。”   让主人公吴小小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情是:“我曾看过的一个视频:环卫车在清理马路时,司机看见一个女孩子在大街的路面上留下的一个小公主的头像,小画手已离去,只有画留在那里。当车经过时,司机把旋转的清扫刷抬起,绕过那幅画……”他和朋友宇航都希望自己的爸爸是那个环卫车司机,能对小孩子的童心有些恻隐。   吴小小后来有了一个“麻烦”就是,在面临来自父母施加的巨大压力时出现了选择性失聪,他可以听到任何人说话的声音,却唯独听不见父母的声音。书中也用很大的篇幅来讲父母的暴力带给孩子的伤害:
  “我的背靠着坚硬的餐桌,身体尽最大的努力朝后仰,把身体拉成一个弯弓。我想让自己的脸离妈妈愤怒的脸远一点儿,再远一点儿。我弯不动了,已经弯到了极限。我干脆一转身,把屁股完整地展现在妈妈面前,我活到今天,应该抽空感谢下自己多肉的屁股,是它陪伴我熬过苦难的童年。”   尼克狗则象征了孩子的成长,它的身上被赋予孩子的天真和热心,有追求自由的梦想,并在生活中逐渐变得坚韧与包容,同时它也象征了在一个孩子成长过程中,所有给予过他鼓励和帮助的力量。   常新港以自己的故事为例,他谈道:“我1966年开始上一年级,1976年高中毕业,我受教育的十年,正是‘文革’十年。我爸爸是一个语文老师,他给我订了两本刊物,一本叫《学习与批判》,一本叫《朝霞》。我爸爸订了后就给我下的命令:每天不管小说还是理论文章都要写读书笔记,后来我知道他是不愿意让我离开文字,我真的理解他的苦心。当我高中的时候,我慢慢喜欢上了文学,我读过俄罗斯费定写的《城与年》,他写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故事,这时候我才知道在人类历史上使用了细菌弹,也知道还有四角恋爱。那时候我12岁,我跟我爸爸说俄罗斯有圣彼得堡,德国有柏林,柏林有一个女人叫玛丽。我爸爸说你怎么知道的,我说看了《城与年》。我爸爸说你能讲讲这个故事吗。我就讲了。我爸爸这时候拍着我的肩膀说,新港,你将来可以当作家。后来我爸让我帮他抄写他的手稿,在抄写中,我才知道文学语言应该是形象的、生动的,那是我爸对我写作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