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原:写童话是完成自己逃避长大的愿望
来源:中国龙8国际娱乐pt官方网站 | 时间:2018年04月26日
文/李菁
马原的自画像洋溢着童趣 博尔赫斯曾说:“一切伟大的文学最终都将变成儿童文学。比如爱伦·坡的作品,比如《一千零一夜》,孩子们单纯地沉迷于手中的书。”先锋派小说的代表性作家马原近年在云南西双版纳姑娘寨的花香鸟语中,完成了童话系列“湾格花原”三部曲。他在《湾格花原·自跋》中写到:“回到童话是一次真正意义的奇妙之旅。这个旅行必须满足三个条件:首先要活过一辈子,甲子是一辈子唯一的计量单位;其次要过一次鬼门关;最后需要一个天使的引导,一个契机。” 已经66岁的马原曾经历过一场生死之疾,痊愈后又有了可爱的小儿子马格,人生的大悲与大喜都刺激着马原重新燃起创作的激情。只是,这一次,他选择了童话,一个他未曾尝试过的新领域。南糯山旖旎的风光、漫山遍野的小动物,还有他的小儿子,正是引导他的“天使”和契机。马原不止一次地说, “我的家具备童话需要的所有元素,住在这样‘神仙’的地方,不写写童话岂不可惜。” 也许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而对生命有了更多的顿悟,也许是度过了一个甲子的生命磨砺,加之美满的婚姻生活,马原给人的感觉是心态愈发平和,先锋痕迹已经变淡,逐渐以古典主义的方式面对历史和现实,转型创作了一系列童话和偏重现实主义风格的小说。有人质疑“虚构、反叛、前卫的马原为何‘不先锋’了”,但随着聊天的深入,记者发现马原像“老顽童”周伯通,于随性中依然有股执拗的、叛逆的“孩子气”。访谈中,马原不仅讲述了他对文学的看法,还谈论了颇多对人生、自然的感悟和思考。他多次坦承“希望逃避长大”,或许在他心中,拒绝长大是对抗成人世界的虚伪、消极的个人方式。 童话是另一种形式的先锋小说 “湾格花原”三部曲包括《湾格花原》《砖红色屋顶》《三眼叔叔和他的灰鹅》,取材自马原一家人在云南的日常生活。其绵密细腻的真实情节与奇幻曼妙的想象力碰撞出一幅幅充满魔幻现实色彩的图腾,书中许多童趣盎然的场景和不时迸溅出的哲思火花,又让文本具有不同于一般童话的广度和深度。 马原很早就把自己定义成虚构叙事的作家,从未写过纪实文学,也很少写游记、随笔。他认为,从本质上讲,童话依然是虚构叙事,人类无从得知动物们的心理活动和对突发事件的反应,只能“以己度人”地杜撰、虚构它们的人生。如果说先锋派小说是对小说创作叙事形式本身的革新,那么童话也有自己的叙事革命,只是能不能形成决定性改变要看文本的造化。可以说,创作童话并没有完全脱离马原的“先锋派”风格。 北京大学教授陈晓明将《湾格花原》的创作视为马原文学创作的再次转型:“文学一直在时代、现实、历史的宏大命题下,力图表现现实和历史的深刻性,但文学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单纯,质朴,简单,怀着孩子般的惊奇,以直接的心灵感受,对外部世界进行重新认识和体验。”“湾格花原”系列中,只有小主人公湾格花原可以和所有动物进行交流,马原借《湾格花原》中的人物“小风叔叔”表达出“想象是孩子的天性,大人只会依靠知识、经验和逻辑,所以大人经常比孩子更愚蠢”的观点。尽管小孩子的理解力还处于萌芽阶段,童话最好的方式是“形而下”,但是,小孩子和大人相比少了“人为的教育”,双眼没有被知识、经验和辨析能力“一叶障目”,最能接近大自然的真理和本源。马原谈到,自己写童话的目的就是要把教育、成长造成的迷雾拨开,通过童话中人和动物直接沟通、创造世外仙境“湾格花原”的方式,带领孩子们最大程度地接近、探知大自然的奥秘。 “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有人曾将“湾格花原”系列与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比较,二者都对儿童的成长、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思考,都带着一种天真、诗意的哲思。在湾格花原的世界里,马原怀揣着再造一个世界的想法和初衷进行创作,对人类和身处的世界进行偏存在主义意味的反思。就像湾格花原能听懂花鸟虫鱼等生灵的语言,并奇怪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懂,人类在早期就对巴比伦塔的传说充满好奇和困惑,如果众生之间的语言能够相通,世界将充满无穷无尽的可能性,这也是引起马原深思的地方。 马原的童话充满了深沉的人文主义关怀和博爱精神。无论是想象中“世外桃源”般的湾格花原世界,还是盖有砖红色屋顶的家中,马原要表达的是,人类和其他生灵是平等的,不能因为是人类而自视过高。正如庄子所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马原希望透过手中的笔,与天地进行近距离的沟通,这也是“湾格花原”系列童话创作的方向。 余华曾评价马原“最大的优点就是幼稚”,年过花甲的马原笑纳了这个评价。他坦言自己从小就恐惧长大,不喜欢大人世界的圆滑和八面玲珑。“我一辈子都在逃避长大,逃避经验,希望宽容的读者允许自己,就让那个写童话的马原一直幼稚下去吧。”(本文图片由马原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