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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马识途:常梦到故事里的人物与我对话
    来源:封面新闻 | 时间:2018年07月17日
    文/张杰 马识途,1915年1月生,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鄂西特委书记、川康特委副书记、四川省建设厅厅长、四川省建委主任、中国科学院西南分院党委书记、四川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四川省文联主席、四川省作协主席、中国作协理事等职。 他自少年时代起即投身党领导的抗日救亡运动,后长期从事地下革命工作,出生入死,功绩卓著。革命成功后,他在担任政务职责,繁重的工作之余,坚持文艺创作,几十年来写下了700余万字的各类体裁的文学作品,其中多反映中国革命斗争的历史,是中国革命文学、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一笔丰厚的宝贵财富。 《夜谭十记》 马老出席《让子弹飞》首映式 2017年,102岁的马识途被查出肺癌,但病魔没能阻挡住一颗渴望生命和文学的心,他在病房里写出了《夜谭十记》的续集《夜谭续记》。这是一本怎么样的书呢?封面新闻记者专访马识途,解读其中的幕后故事。 封面新闻:马老,您多年前写的《夜谭十记》 是以旧中国衙门里的十位穷科员为主人公,通过十人轮流讲故事的独特叙述方式。如今您的新作《夜谭续记》大概是怎样的结构和内容?续记里的讲述人所讲述的故事,发生的时代是旧社会吗,还是发生在现代?时隔多年,再叙写这个“夜谭”系列。是怎样的想法? 马识途:结构跟《夜谭十记》是一样的。还是十个人,现在叫公务员了。他们组织了一个龙门阵茶会。大家在一块喝茶,抓阄,谁捻到一个,谁就先讲一个故事。十个人讲十个故事。原来《夜谭十记》里的十个讲述人,没有女性。这次续记里的十个人,其中有两位女性。其中十个故事,前面五个发生在旧社会。后面五个讲的就是解放后的事了。写这个续记系列,并没有说一定要表达什么主题思想。主要就是摆龙门阵,讲过去的奇闻异事,算是比较耐看吧。 封面新闻:《夜谭十记》的可读性非常高。语言通俗幽默,旧社会奇闻趣事很好看。这样的创作风格,您有怎样的考虑? 马识途:我在写的时候,就想到必须要讲好故事。首先要能够吸引到人来读。思想是潜移默化传达给读者的。所以我的小说很注重传奇性,将革命的思想性和世俗的传奇性结合起来。我当然希望《夜谭续记》能够出版。却也有几分忐忑。它能侥幸获得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的青睐而出版,但能逃过文化市场里读者的白眼吗?管它的,让它去吧,只要没有一出版便遭遇被投入纸浆厂的命运,于愿足矣。 封面新闻:四川本土文化对您的文学创作,起到怎样的作用? 马识途:四川的口语非常生动。所以我这次写《夜谭续记》也是充分运用了四川的口语,比《夜谭十记》比起来更接近四川方言、本土特色。总体来说,就是四川人用四川话讲四川故事。 封面新闻:夜谭系列中有很多传奇的故事。这些故事来源于哪里? 马识途:书里面写的都是我所看到的奇闻异事,都是一般人很难想象的一些奇怪的事情。曾经身为隐蔽战线的共产党员,因为搞革命的缘故,我需要用各样的职业来掩饰真实身份,当过小公务员和行商走贩,还做过流浪汉,跟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所往来。在与他们接触地过程中,我就听到了这些奇闻异事,千奇百怪的龙门阵。叫我意识到当时那个社会是多么乖谬绝伦、荒唐可笑;那些普通人的灵魂是多么高尚和纯洁,性格多么乐观,语言多么生动而富于幽默感。我简直像站在一个才打开的琳琅满目的宝石矿前一样,这是多么丰富的文学创作素材呀。我都把它记下来放脑子里。 封面新闻:那些人能给您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到底是怎样的特点吸引到你? 马识途:应该说,我所写的那些讲故事的人,他们讲故事的本事,确实是我学不到的。他们彼此之间谈论的那些东西也是我学不到的。他们表述的语言非常生动,往往是讲得大家都非常高兴。我就一直想学这种,用通俗的语言写通俗的故事,人物也是通俗的人物,并不一定是直接讲述政治或者思想上的观念。我就是讲故事,听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故事,我就记下来了。所以脑子里印象一直比较深。上世纪70年代,我被造反派批斗,汗水从我头上滴下来,好像眼泪一样。但那不是流眼泪,我从来不流眼泪。突然我小说里的人物出现在我脑海中,跟我“对话”,非常生动,我就忍不住对“他”笑一下。突然我脑袋上挨了“梆”的一下!原来是造反派打我脑壳,把我打醒了。他们说,你挨批判,还笑?!其实我不是笑他们,我的思维进入到我的小说人物里去了。可见那些故事,对我的影响非常之深。 封面新闻:这次写《夜谭续记》的契机是怎样的? 马识途:上个世纪的1982年,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当时的总编辑韦君宜的推动下,我出版了《夜谭十记》。初版印了二十万册,随后还加印,一时颇为红火。于是韦君宜专门来成都找我——我们本就是1937年冬鄂豫皖苏区为湖北省委办的党训班的同学,以后在白区一同做过地下工作,成为朋友——她一来就对我提出一个文学创作建议。她知道我长期从事党的地下工作,曾经以各种身份为职业掩护,和社会的三教九流多有接触,亲历或见闻过许多奇人异事。她说,《夜谭十记》出版后反映很好,你不如把你脑子里还存有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故事拿出来,就用意大利著名作家薄伽丘的《十日谈》那样的格式,搞一个《夜谭文学系列》。我当时就脑子发热,在我的记忆库里搜索,一口气就说出十个故事的题目和几个故事的梗概。韦君宜很高兴,我们当场商量先出一本《夜谭续记》。不久,我就动笔写故事提纲了。但是不幸的是,韦君宜突然中风,没有了人再继续督促我,加之我确实公务繁忙,就放下了这个写作计划。但这些故事本身,一直存在于我脑子中。常常在梦中还会梦到故事里的人物,与我对话。我这一放,就是三十年,前面出版的《夜谭十记》也随着岁月流逝,理所当然地逐渐淡出读者的视线。直到2010年,著名演员和导演姜文将《夜谭十记》中的《盗官记》改编成《让子弹飞》搬上荧幕,一上映就出人意料地大行于市,听说突破了当时电影收视率,高居榜首。各大媒体、互联网,也大加宣扬,轰动一时。于是,作为这个电影的原著小说《夜谭十记》,也附丽于《让子弹飞》而飞了起来,跟着红火起来。几个出版社争着出版,连台湾也来凑热闹,出了一版繁体字的《夜谭十记》。因此,我头脑又开始发热,想把原来和韦君宜一起计划好的《夜谭续记》重新完成,也算是纪念韦君宜吧。 封面新闻:您期待《夜谭续记》被拍成电影吗?您对电影这个载体一直很看重,认为它可以拓宽受众。 马识途:对影视这个问题,我一直是非常非常支持的。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对中国作协党组书记说:我希望有一些写雅文学的作家,转过来也可以学习通俗文学的优点,写一些更多的人喜闻乐见的作品。文艺要为更多的群众服务,影视剧是非常强的传播形式。影视这种艺术形式很重要,因为它对文化的传播功能很强大。一本书的受众,很难比得上一部影视作品。比如说100个作家出100本书,每本书如果平均卖到3000到5000册,大概总量几十万册,但一个电视剧出来就有几千万人看。顶级水平的作家可以将自己的全部精力用于创作艺术精品,努力创作出传世之作。但是,现在作家这么多,不可能人人都一定能写出传世之作吧?依我看,作家拿出一部分精力投入到影视编剧领域,值得尝试。再说,影视艺术也能出高水平的艺术精品。 封面新闻:从市场销量上来看,纯文学作品是很难与通俗作品相比的。您怎么看通俗文学与雅文学之间的联系和区别? 马识途:近年来异军突起的网络文学特别是网络小说,其实是我国有长远历史、深厚影响的通俗小说的现代继承和发展。我国通俗小说发端于唐宋如《红拂传》之类的传奇,兴盛于明清勾栏瓦舍的“说话”,而以《水浒传》《西游记》等小说拔其尖。降至于清末民初以后,通俗小说寄生于时新报纸副刊,以长篇小说连载为主要形式。鸳鸯蝴蝶派、武侠小说派、社会小说派,各有千秋,出现了张恨水、金庸这样的拔尖作家,成为今日部分网络小说的精神宗师。在继承中国通俗小说历史脉络的基础上,吸收借鉴西方侦探、悬疑等类型化通俗小说,就形成今天各派网络小说异彩纷呈的繁荣景象。当然,有些低俗以至“三俗”作品也混迹其中。 封面新闻:您也看金庸的武侠小说。觉得他写得怎么样? 马识途:金庸武侠小说,我读了不少。我认识的一些很知名的大科学家,我问他们读不读金庸的小说,他们也说会读。在我看来,金庸的小说其实传播了不少中国传统的文化,给读者带来一定的启迪。并不像现在的一些网络小说,纯粹只是迎合娱乐消遣的需要。还是能得到思想的一些启迪。实际上,通俗文学发展到一定程度,也会成为经典文学。比如《红楼梦》。 封面新闻:您的小说是比较带有中国传统的风格的。对于文学的风格,您有怎样的想法和心得? 马识途:现在很多的纯文学或者雅小说作品,都是从五四运动以来学习西方的小说。虽然写的是中国的事情,但是不可避免在叙述风格上,模仿西方的文学风格和文学理论,没有显示出中国小说的特点。我一直都很纳闷,也曾经跟不少文学教授交流过这个问题:西方的文论美学,当然有好的地方,值得我们学习。但是中国也有自己的文学风格传统和文化基因,比如那么多的文论、诗论,却没有很好地传承和发扬。我们应该建立自己的文艺评论体系。 封面新闻:您本人也写诗。旧体诗和新诗,您都写。在不少人的印象中,旧体诗的写作要求遵循平仄押韵等格律,有些人说这种形式束缚了思想的表达,您怎么看? 马识途:确实有这种问题。但是,我想说的是,中国的传统诗歌或者旧体诗,不仅仅是格律诗,像《诗经》《楚辞》,并没有受平仄和押韵的束缚。白居易写的诗,也是用让老百姓听得懂的语言。 封面新闻:中国新诗发展走过100年,有些人觉得中国新诗发展得很好,有些人觉得发展得不怎么样。您觉得中国新诗和中国传统诗歌该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马识途:在最新出版的这套文集中,我谈到对诗歌相关的一些看法。当然我们现在是新的时代,新的思想,得用新的语言方式表达出来。但总体来说,中国新诗是用西方的形式,写中国的人和事。我觉得中国写诗,也应该吸收中国传统几千年诗歌的精髓,把它融到新诗里。我一直主张做这个事情,但是效果并不显著。我看来看去,一百年来的新诗发展往何处去,到底要怎么写新诗,目前还是一个问题。 封面新闻:现在社会上出现了诵读古籍的所谓的“国学热”。经典到底该怎么读? 马识途:所以确实应该读一读,但是“怎么读”是个问题。现在的小学语文会让学生来读一读这些古文和诗词,这是很好的做法。我六岁启蒙的时候,读三字经,当时并不明白,但先存在脑子里,长大后,会有一天发现突然发现,自己在说话或者写文章的时候,也能讲出来一些,而且在之后,读中国的古籍也没有那么困难。当然了,古人的思想有落后的地方,我们要用现代人的思想去考虑,来加以思索和评论。现在的人读古籍,应该尽量去摸索当时人的思考,遵循当时的语义去理解,去理解它内核的东西,而不仅仅停留于语言表面。 封面新闻:您觉得传统文化,怎么跟当下图像、视频时代,更好地融合? 马识途:传统与现代是不矛盾的。我们应该用现代的载体,将中国传统文化加以发扬。当然有些东西要推陈出新。文化基因,会一直传承下来。但文学的形式会发生一些变化。比如中国的小说发扬于唐代的传奇,后来演变为明清的小说。之后又放到报纸副刊上连载,还发展成以金庸为代表的武侠小说。在我看来,现在网络文学的作家,实际上是中国通俗文学现代化的一个表现。文学就是要借用现代能够迅速传播的传播工具,来写出符合现代人审美情趣的东西。 封面新闻:对当下出版的文学作品,您有怎样的观察和看法? 马识途:作家很多,但是写得好的人太少。我听说,国内一年出版的长篇小说有几千部。这其中又有多少是非常优秀的作品呢?在我看来,有些作家在写作之前,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而且太着急写完,太着急出版。其实,文章写好了,先放一放、看一看、改一改,会更完善。任何作品一定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封面新闻:对中国当代文学的发展,您一直很关心。据您的观察和实践经验,您有哪些心得或者经验,想要和年轻创作者分享? 马识途:我今年已进入104岁了,年老体衰,已无力在文学创作上再作贡献,但我和一些“心存魏阙常思国,身老江湖永矢志”的老作家一样,对中国当代文学特别是创作思想的走向,寄予深切的关注。前一段时间,《人民日报》向我约稿,希望我谈一谈对关于当下我国文学发展现状的一些看法。我就写这么一篇文章。可以代表我对当下中国文学的观感,以及我认为需要注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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