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汉明:《江南词典》里道江南
来源:“龙8国际娱乐pt官方网站人民美术出版社微信公众号 | 时间:2018年10月18日
 
142个名词 142个关于江南的细节 21万字的细腻描绘 向你娓娓道出一个真实的江南 当江南在时代的洪流中慢慢隐去 我们把她留到书里,句子里,词语里 依旧承载古往今来诗意的凝望 此书内容曾为2006年天涯社区头条文章 2007年被评选为不可忽视的五十本好书之一 《黄酒》《瓦》等文多次被高考模拟试卷选用。 目录 B 八仙桌  白粉墙  白果树  蚌  布鞋 C 蚕豆  茶  茶馆  池塘  赤练蛇  臭卤甏  船  春草  春雨 D 弹珠  稻草垛  豆腐和豆腐干 F 防空洞  风筝 G 甘蔗  高跷  狗  桂花树 H 河埠头  河流  荷包  黑白  红灯笼  花草地  花篮灶 黄酒  黄鼠狼  镬糍糖茶 J 机埠  机耕路  韭  旧井  旧桥  菊花 K 筷子  昆曲 L 癞蛤蟆  蓝印花布  老蝉  勒色  犁  莲花  菱  芦苇 轮船  螺蛳 M 麻雀  马兰头  马桶  马头墙  蚂蚁  猫  茅针  梅雨   美人靠  门环  米  米酒  蜜蜂  明月  木格子花窗 木槿  木楼  木桥头  木梳  木头  墓地 N 泥鳅  年糕  牛  弄堂  弄堂口  女子 P 螃蟹  皮影  枇杷 Q 青团子  清明  蜻蜓  蚯蚓 S 桑葚  桑树  扇子  石板路  石帮岸  石拱桥  水 水草  水车  水稻  水缸  水阁  水杉  说书人  丝绸 算盘  蓑衣 T 塔  塔鱼浜  薹心菜  螳螂  桃花  天井  田塍  田鸡 甜麦塌饼  庭院  铜锣  铜勺 W 瓦  乌龟  乌篷船 X 蟋蟀  戏台  雪  雪里蕻 Y 燕子  杨柳  杨梅  野火饭  野亭子  银子和月光 油菜花  油灯  油纸伞  鱼簖  月琴  越剧  运河 Z 灶头画  芝麻  知了  中药  粥  猪  竹匾  竹子  粽子
邹汉明
  序言
  如果将江南看成一首诗,这至少会得到杜甫、白居易、张若虚、杜牧、柳永、苏东坡等一流诗人的支持。同样,在张继、寒山等一些次要诗人的作品中,江南也还是伸手可以触摸的。我相信,江南就是由这些诗人用一些特定的语言发明出来的。这个可以触摸的江南大抵由以下的语词构成:塔、杏花、春雨、满月、杨柳、旧桥、寺院、石板弄、木格子花窗……当然还有少不了的碧绿的水。这是一个名词的江南,她完全可能是一次语词的盛宴。这些语词成了江南的手、胳膊、腰板、小腿肚……乃至大脑,也就是说,江南首先是活生生的—一个不施脂粉的少女。自然,我们不会忘记这个少女是有一双特别明亮的眼睛的。这双眼睛有一个清澈的名字—明月。即使后来我们的身体已不在江南了,当我们身处异乡随口念出这个充满柔情蜜意的语词时,一轮明月马上就会降临在我们眼前。江南,正是因为有了明月,她才显得特别的容光焕发,她才会从泥淖之中拔出光洁的身子,成为一个精神性的文化意象。   从一个又一个具体可感的名词开始,江南这一首抒情诗就日渐丰盈起来了,并且像所有的诗歌一样,诗的美妙的第一行给了我们一个方向,那就是:从长江开始,追随着温润的植皮,一路往南……紧接着的那个空间是多么辽阔,我无法想象她的最后一行该在哪里结束。幸好作为具体的诗行在这里已经不重要了。江南以无比的耐心捧出了时间深处珍贵的册页—它保存着令人眩晕的花香、鸟语、节气、光速、亡灵的叮嘱;保存着清水中的荷叶、荷叶上的露珠、露珠上一只突然逗留又突然展翅飞离的蜻蜓;如果将江南看成一首诗,这至少会得到杜甫、白居易、张若虚、杜牧、柳永、苏东坡等一流诗人的支持。同样,在张继、寒山等一些次要诗人的作品中,江南也还是伸手可以触摸的。我相信,江南就是由这些诗人用一些特定的语言发明出来的。   美文试读   黄酒   如果要在酒类中找出一种契合江南人性格的品种来,那既非性情火暴的白干,也非浑浊暧昧的米酒,更不是带着翻译口味的葡萄酒之类的假洋鬼子,而几乎——肯定——是黄酒。   首先是它的颜色,黄酒的暗黄,那是全体中国人民皮肤的颜色。最初的造酒师傅一定洞悉了空气、皮肤与水的关系,才造出了那么一种与劳苦大众的脸庞相呼应的性格鲜明的中国酒。不用问,百家姓里,黄酒自然姓黄,是一种有着绵长时间概念的暗黄;是一灯如豆,映在原木家具上的暖色调的黄;一种草黄,而非紫禁城里富贵至尊华美雍容的黄金之黄。这样一瓶与天下穷苦人的脸色相匹配的黄酒,千百年间,在底层百姓的手上传递着,温暖着他们眼睛里浑浊的希望。苍白的嘴唇,浑浊的眼睛,慢腾腾的性格,一张油浸浸的八仙桌,都是适合黄酒登场的。“菰正堪烹蟹正肥”的时候,村场酒薄,光膀赤膊,点几粒花生米,呷一小口一小口的黄酒,酒力泛滥,一醉又有何妨!只是,黄酒仅仅局限在长江以南一块并不很大的区域——此间又以广大寒冷的乡村最为常见。   当然,黄酒的中心是绍兴,绍酒天下名。说黄酒,不说到绍兴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袁子才在《随园食单》中,对绍酒推崇备至,把它比作品行高洁、超凡轶群的清官和名士。老头儿大概喝绍酒的确有点过量,一张嘴终于彻底绵软下来,于是,冲口而出:“绍兴酒,如清官廉吏,不参一毫假,而其味方真。又如名士耆英长留人问,阅尽世故而其质愈厚。”一句话,黄酒在士大夫文人心中占据的位置极重要。正宗的、窖藏数十年的绍酒,总是不多见的,吾辈也极少有机会喝到。但在江南底层百姓的八仙桌上,在油浸浸的老灶头边,每家每户,至少是有一瓶包装简陋、价格便宜的黄酒在的——那是用于去除腥味的料酒,担当的,是和姜、葱、蒜一样的角色。比如,在剖开的鱼、捏好的肉丸子里兑上一点黄酒,立刻就散发一种醉人的酒香。即使在某些蔬菜如茄子,清炒的时候兑入一些黄酒,也别有一种风味。   黄酒有一股中药味,入口绵软,回味醇厚,暖心暖胃,其酒力是慢慢地上身的,喝起来不会像高度白酒,感觉到喉咙里有一道火舌流过。黄酒如丝绸,是一层一层温柔地抽剥你或缠绕你,不知不觉地,你就醉在了其中——醉得如软泥一般,扶也扶不起来。故性子刚烈的北方人,是不大敢喝黄酒的,他们宁愿喝性格暴烈的白酒,也不愿喝丝绸般缠绵悱恻、被江南人唤做“中国可乐”的黄酒。黄酒的功夫是渗透,是温柔的黑甜乡,在你还没有觉察到它的劲道,完全将它忽略的时候,轻轻地将你掀翻。黄酒就是这样一把温柔的软刀子,杀人的功夫其实远在白酒一类的利器之上。所以,黄酒的缘分,总是偏向于阴郁的江南人,它似乎是为了顺应江南人的性格而发明的。   如果往抽象里考量,黄酒带有中国哲学里特有的颜色和气味。它一味的顺从、宽厚、无奈以及庞大的苦难意识,是有点像过于普通的江南百姓。在一灯如豆的旧江南,你不会想到,围着火炉,有着数量庞大的人群正在喝它,因为有这样一种和他们的困难相匹配的黄酒,渐渐地,由沉默,他们开始变得多嘴多话。这个国家的人民,或许真的因为喝多了黄酒,才不知不觉变得这样的沉闷、守旧、琐细和绝望——幸亏善良的眼睛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温存。很明显,黄酒一旦过量喝醉,一时间还真不易醒转过来。而有着黄酒性格的江南人,一旦从沉闷、守旧、绝望中觉醒,我相信,其抗击的坚韧勇毅,自会令人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