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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岳雯:“透明”的艺术
    ——论现实主义,或以《安娜·卡列尼娜》 为例
    来源:《长篇小说选刊》 | 时间:2018年12月05日
    文/岳雯 关于现实主义,有一些让人过目难忘的比喻, 有助于说明这一文学理论、 潮流与技巧的性质。比如,法国作家司汤达就将小说称为“携带上路的镜子” ,认为它映照出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再比如,英国评论家詹姆斯·伍德借用了摄影艺术的术语,认为现实主义是“中性感光底层” 。这些比喻无不指引我们去注视现实主义艺术与现实的关系。难怪有人将现实主义描述为“它的目标是要在对当代生活严密观察的基础上, 对现实世界进行真实、 客观且公允不偏的再现”。是的,现实主义仿佛透明的玻璃一般,清楚地映照出我们的现实,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从这个意义上说,现实主义确实意味着“当代社会现实的客观再现” 。也因为此,在现实主义的作品中,我们常常产生幻觉: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透明”这一感觉的来源,是因为优秀的现实主义小说是对现实生活的摹仿,天然有着丰沛充盈的生活细节。习焉不察的生活细节在小说中得到了有力的表现。它让我们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生活一般,充满了发现与欣喜。伍德曾经一一列举托尔斯泰的小说《安娜·卡列尼娜》中那些看似平凡却极富有生活感的细节。卡列宁在对安娜很生气时,将公文包放在胳膊下,用胳膊肘死死夹住,“肩膀耸了起来。”商人亚比宁的“长靴在脚踝那里起皱,一直到了小腿肚”。在成功求婚之后精彩的一幕,列文狂喜难耐地在酒店里等待着向未来的岳父岳母宣布计划的那一刻,而与此同时,在隔壁的房间,“他们一大早在谈论机器和骗局,在咳嗽。”后来在小说中,基蒂和列文结婚了,他看她梳头,“她圆圆的小脑袋后面头发狭小的分缝,在她梳子朝前梳动时不断地闭合。”如此种种,伍德评价说,托尔斯泰的细节不仅准确生动,更重要的是,这些细节是被生命运动推动。我的理解是, 这些细节构成了生命活生生运动的轨迹,让我们看到了生活的能量。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其实是通过小说来认识、体验我们的生活的。甚至,这体验如此集中和强烈,更甚于我们的日常生活。进一步,伍德将托尔斯泰和福楼拜进行对比,让我们看到,现实在托尔斯泰那里,正是现实得其所是的样子,不仅如此, “现实在他的小说中出现, 可能不是作家看到的样子, 而是人物看到的样子。”这是非常具有洞察性的发现。我以为,并不存在一个绝对“客观”的现实。同一样的现实,在不同的人看来,可能大相径庭。因此,对于一个作家来说,重要的是写出不同人眼中的现实。这现实,因为与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个体联系在一起,而有了人的属性; 不同的现实叠加起来,丰富了现实的层次,也必将深化我们对现实的认识。 现实主义是 “透明” 的艺术这一幻觉还来源于小说人物的塑造。某种意义上说,现实主义的作品必然落实在人物身上。在小说中,我们得以认识一个个有着丰富表情和性格的典型人物——他们仿佛是我们的旧友,我们清楚他们的一切, 他们的悲伤与欢乐, 他们所经历的重重人间。我们为他们的欢乐而欢乐,为他们的悲伤而落泪,甚至于,他们的生活,就是我们所经历的生活。就像《安娜·卡列尼娜》中的安娜,那么端庄、美丽、善良、诚实。她自从被创造出来,就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疆域,与世世代代的读者生活在一起。当我们被问及谁是最有魅力的女人的时候,我们第一个会想到她。是的,安娜像火一样的激情吸引着我们 ; 她所面临的道德困境也时时刻刻在考验着我们。我敢说,时至今日,我们也依然没能走出安娜的难题。因为有了像安娜这样的小说人物的存在,我们相信,现实主义的小说向我们敞开了大门,允许我们自由地在我们的世界和他们的世界之间穿行——从本质上说,这两个世界是同源的。 然而, 现实主义真的是“透明”的吗?现实主义之所以充满了魅力,是因为在“透明”的生活表象之上,有着不透明的整体性。所谓的“整体性” ,指的是人类社会政治经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形成一个整体。虽然,从表象来看,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外表正在显得支离破碎,与此相一致的是,我们的意识日益为碎片化的信息所壅塞,正在分裂成互不相联的碎片。但是,一个严肃的现实主义作家,有责任和义务描绘出隐藏在碎片之下的社会政治经济结构,也就是说,认识生活的本质。卢卡奇把这种本质称之为“事物的整体” 。他说, “史诗式地表现生活整体——跟戏剧不一样——不可避免地必然包括表现生活的外表,包括构成人生某一领域的最重要的事物以及在这一领域内必然发生的最典型的事件的史诗式的和诗意的变革。……每一个小说家本能地感觉到,如果他的作品缺乏这种‘事物的整体’, 也就是说, 如果它不包括属于主题的每一重要的事物、事件和生活领域,他的作品就不能称为完整的。旧的现实主义作家的真正的史诗和正在衰落的新的文学形式的解体之间的严格区别,就是表现在这种‘事物的整体’跟人物的个人命运相联系的方式上。”为了说明这一点, 卢卡奇曾经举过一个非常有名的例子。同样是写赛马,左拉在《娜娜》中所写的赛马,尽管被表现得十分精细、形象和感性,但是,赛马仅仅只是赛马本身,与小说整个情节的联系是松散的。即使抽出这一部分,对情节的发展也无任何影响。但是,《安娜·卡列尼娜》中的赛马却事关大局,直接影响了情节的进展与人物的命运,是一个关键性的情节。由此进一步推之,现实主义小说中的人物命运,也不仅仅是那一个人物的命运。它之所以被讲述,而是因为其中蕴含了一个社会、一个时代的命运。因此,恰恰是“不透明”的整体性思想,决定了现实主义小说的深度和质地。 只有理解了现实主义小说的“透明”与“不透明”,我们才能理解,为何文学理论家韦勒克在爬梳了“现实主义”这一术语在十九世纪语义的变化之后,得出了这样一个“令人困窘而又普通的结论”——“现实主义作为一个时代性概念,是一个不断调整的概念,是一种理想的典型,它可能并不能在任何一部作品中得到彻底的实现,而在每一部具体的作品又肯定会同各种不同的特征,过去时代的遗留,对未来的期望,以及各种独具的特点结合起来。在这个意义上,现实主义意味着 ‘当代社会现实的客观再现’。它的主张是题材的无限广阔,目的是在方法上做到客观,即便这种客观几乎从未在实践中取得过。现实主义是教谕性的、道德的、改良主义的。它并不是始终意识到它在描写和规范二者之间的矛盾,但却试图在“典型”概念中寻求二者的弥合。在一些作家中(但并非所有的),现实主义成了历史主义的东西: 它抓住社会现实并把它作为动态发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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