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衎:我应该是写了个适合手机阅读的小说
来源:《人民文学》 | 时间:2019年01月04日
  文/徐衎   我的编辑马老师让我就《天边一朵云》写个创作谈,意外之余,我得寸进尺,何不推送更加充满人文关怀的《心经》呢?那是我在《人民文学》发表的第一篇小说,一个背负六十多年共和国历史的独居老人,从“光荣母亲”到“计划生育”再到“二胎开放”,中间还涉及民工潮、空心村、电信诈骗、藏匿数年的通缉犯……怎么说也比一对有小隐疾的年轻男女所撑起的轻飘飘的“一朵云”更贴合“人民文学”的气质,“人文关怀”的格局不可同日而语……这当然是偏见,总之马老师轻易就说服了我,忘了“心经”,谈谈“一朵云”吧,随便谈。   第一人称叙事,没什么时空跨越,两个小说主人公再有故事也架不住年纪轻,阅历的积累终究有限,又是“生生死死”的老生常谈……这些都注定了它的篇幅不会很长,衬手的短篇体量。非要说这个短篇的缘起,是一个夏末初秋的冲凉的傍晚,没错,就是文中那场憋屈的淋浴的原型,岔开说一句,洗澡真的是灵感密集爆发的时刻,我虽不至于遇到小说卡壳了就去冲个澡,但迄今为止现实一再让我品尝洗澡之于写作者的额外红利,我总是能在洗澡过程中想到、想明白许多事,副作用也不是没有,有时候为了更好地想、想明白就不得不先中断洗澡,该死的灵感……说远了,说回那个夏末初秋的冲凉的傍晚,我像往常一样洗去污秽和疲倦,下水口一如既往积了一大堆看似纯洁雪白的泡沫,没有任何异常,但缪斯女神似乎有意让我在那一天在“熟视无睹”之外“目击”一点什么,思绪漫漶于是有了“爱心形状的云”“天边一朵云”“天边一朵爱心形状的云”“一摊可疑的白色物”……纯洁的、雪白的、美好的、微妙的、难堪的、尴尬的……凉热适中的洗澡水继续浇灌我的身体,为我冲刷污秽和疲倦,也浇灌着心里这个不期然的小说苗头,哗哗哗,凉热适中……   上周末看了一篇麦克尤恩新近的访谈,有段话戳了我一下:“要理解小说所探索的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需要的不只是意识,还有关乎所有情绪的肉体,人类的第一要素是拥有一个身体,而不只是意识,所有的情绪都跟肉体相关。”   从创作的角度说,在意识和肉体之间,我显然是更看重前者,这暗藏了我的傲慢,仿佛意识可以独立于肉体完全存在;在精神兴奋、狂热阶段,肉体甚至是累赘……这两年,我写中篇小说居多,无可否认“浇灌”它们的时间要长一点,思绪如浴室中的水汽漫漶,经久不散,从一个想法出发导出另一个想法、又一个想法,想法之间缠绕、含混,比“虚构”更“虚”一点,如评论家,另一位马老师所言“并不好读,多有折叠,而又旁逸斜出”。我不能说“天边一朵云”是个意外,但它确实不只是弥漫不可捕捉的水汽(在爱与爱的精神拉锯之外还有俗世欢娱,有我对英年早逝的初中同学的纪念),也是水汽在冰冷的墙壁上变成水,在眼角汇聚成水珠顺着鼻子淌下来,就像云飘来,落雨,粒粒皆辛苦。